「我真的不知道我妹妹的工作是这个样子」

2020-06-11 R再生活

「我真的不知道我妹妹的工作是这个样子」

回想自己还是新进护理师时,有位从外地上来的学姊自己租房子生活,为了照护病人经常顾不上吃饭,老是吃胃药而不是食物。

某天她说:「我妈如果知道我的工作是这样,肯定立刻把我拖回家吧?」

另一位学姊则因片刻都无法离开病人身边,经常憋尿,最后得了膀胱炎。

她附和:「我爸应该会哭吧。别看我这样,我可是我爸的心肝宝贝呢。」

四处都爆出轻笑声。

此刻,电视播放着连续剧。护理师穿着贴身制服,手里拿着冰咖啡,一派轻鬆地在医院里走来走去。男医师殷切地想救活病人,孤军奋斗之际,护理师们却顶着大浓妆、配戴各种首饰,不是聚在一起聊天,就是互换别人的闲话,或到处管闲事,度过悠闲的时光。想到染上胃炎和膀胱炎、最后离开医院的学姊们,我把电视机关上。

二○一五年韩国社会陷入 MERS 恐慌时,我写的文章登上报纸头版。我唯一的哥哥看到后,说道:

「我真的不知道我妹妹的工作是这个样子。」

我是怎幺守候在病人身边,度过这二十多年的岁月,连我的家人都不清楚。

阳光明媚的某个春日,为了上早班[注7],我天一亮就出门。一如既往,有五位重症病人交给我照护,每个人的状况都很危急,片刻也无法抽身。

一名病人卡痰到几乎要断气,把痰抽出来后,转过身又再次听到浓重的咳痰声。另一名病人在生死关头,虽然两次以心肺复甦术救回来,但不知何时心跳又会再度停止。肝硬化的病人意识不清,每小时都必须灌肠排毒。脑部受伤的病人则产生幻听和妄想,一秒也静不下来,一边高声喊叫,一边晃动身体,病床简直快散架了。为了他的安全,我必须不断把他身上的约束带固定好。最后一名病人必须使用血液透析机将血液引流出来,过滤后再引回体内,但透析管正逐渐变硬。这代表接下来我得拿新的透析管,让混合血栓溶解剂的生理食盐水流通过管路,排出空气,才能再次将透析管连接到病人身上,少说也要三十分钟。吃一顿饭,十分钟就已足够,但我连那样的时间都没有。血液透析机终于发出可以更换透析管路的通知声,那一天,我又没办法吃午餐。

要做的事堆积如山,心里焦躁不已,身体却是另一回事。连早餐也没吃的我,肚子不识相地发出咕噜声。加护病房主管基于味道考量,规定在病房内连咖啡都不准喝。虽说是关怀病人的规定,却让工作的人吃足苦头。上班时间结束后,或是能短暂休息的空档,我们可以到放满医疗器材、病人不会进入的房间里喝杯咖啡或吃点零食,但现在距离下班还有四个小时,而我连可以离开病房的一时半刻都没有。

血液透析机暂停了三十分钟,我小心谨慎地换上新的透析管,打开电源开关。突然间,无法忍受的饥饿感席捲而来。猛然想起冰箱里有一颗水煮蛋,是之前上晚班时放进去的,但又想到主管不时会来加护病房巡察。短暂犹豫了一番后,我还是把那颗蛋紧紧握在手中,接着赶紧用口罩遮住大半边脸,躲在病房门后。就这样,我站在沾满血迹的废弃物垃圾箱前,提心吊胆地剥掉蛋壳,又唯恐被别人看见,匆促将水煮蛋一股脑儿塞进嘴里。

我迅速咀嚼着,并用口罩遮住嘴,想抓紧时间尽快吞下肚,眼角瞥见窗边流泻而来的春日阳光。一低头,只见众人吃完午餐,人手一杯咖啡,在温暖的阳光下有说有笑──和医院简直是两个世界。瞬间,泪水没来由地在眼眶打转。

那时,我三十九岁,是名一般护理师。

注释

注7:在韩国大医院,护理师一般採取二十四小时三班制,例如早班 7:00~15:00,午班 14:00~22:00,晚班 21:00~8:00。台湾普遍是白班 8:00~16:00,小夜班 16:00~24:00,大夜班 24:00~8:0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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